由《論語》章句所引朱注略論青年品德教育 – 楊錦富

一、略說

    台灣許多宗教團體對提倡青年品德教育不遺餘力,其中佛教〈淨土宗〉更認為青年學子品德要好,首先得研讀《弟子規》。所謂《弟子規》,簡單的說法就是遵守人倫的規範,把父子的親愛,兄弟的次序,夫婦的內外,朋友的誠信,歸納為一個體系,最後用「孝悌」作總結。當中最主要的意義在於:「孝順的孩子不會變壞」,這樣的道理,順著推展下去,再以佛門的慈悲作推動力,對青年品德的提昇是有大的幫助。

《弟子規》是佛門教育的典範,它有慈悲,也有實踐,終極是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,這是目標,也是期許。但如反過來,不從佛門的推展看,從儒門的義道看,毫無疑問,《弟子規》的源頭仍來自於中國古代的經典,這經典又以《論語》為第一要義。換句話說,佛門釋氏為了推展人間佛法,於是用人倫的關係來作教義的闡揚,最後的結果仍然歸於佛門釋氏,它是由實而空的宣道方式,這與儒門重視存在價值,由人回到人的實有性質其實是不同的。

撇開佛門不談,就以《論語》為說,最簡單的例子,如〈學而〉所說:「弟子入則孝,出則弟,謹而信,汎愛眾,而親仁。行有餘力,則以學文。」就把青年由內而外的品德素養一下子清礎點出來,指的青年人在家要孝順父母,出門要恭敬長上,言行要謹慎信實,廣博地慈愛眾人,並親近有仁得的人。如果躬行實賤尚有餘力,再學習詩書六藝。比較《弟子規》的前提,《論語》固已先言之。所以與其談《弟子規》,不如直就《論語》談青年的品德修養。

二、品德教育在提昇素養

品德教育在提昇個人的素養,但素養提昇仍在於實踐性,沒有實踐,品德也成為空談。《論語‧學而》篇章雖少,對德性的意義卻能深中肯綮。比如篇章第六則,孔子云:「君子不重則不威,學則不固。主忠信。無友不如己者,過則勿憚改。」指的君子不莊重,便不威嚴,所學的也堅固。親近忠信的人,不要結交不如自己的人。有了過失,不要怕改正。這段話對修養的提昇是有意義的,宋儒朱子的解釋就很精闢:

(一)「君子不重則不威,學則不固」,朱子說:「輕乎外者,不能堅乎內,故不厚重則無威嚴,而所學亦不堅固也。」意謂外在浮誇,舉止輕佻的人,內在必不充實,給人的感覺即單薄無威嚴,無威嚴,自然不能夠服人;不能服人,又怎能待人處事!所以君子要學習牢靠,沉穩很是重要。

(二)「主忠信」,朱子說:「人不忠信,則事皆無實,為惡則易,為善則難。個學者必以是為主。」並引程子的話:「人道惟在忠信,不誠則無物,且出入無時,莫知其鄉者,人心也,若無忠信,豈復有物乎?」意謂不忠不信的人,內在必不充實,心裡所想只是一些壞主意、壞點子,所以做惡容易,行善就困難,心既陷溺,整天只想算計他人,行為偏離,要好也難。所以忠信的人,其人必正,青年朋友,品德要好,「忠信」是第一要項。

(三)「無友不如己」,朱子說:「友所以輔仁,不如己,則無益而有損。」這話連接上句而來,意謂無忠信的人,內在已經不誠,做人的根本已經失去,又如何能幫助朋友,既不能幫助朋友,當然會害朋友,和他相處,只有受污染受影響,那是損友不是益友,與其如此,不如離開他。

(四)「過則勿憚改」,朱子說:「自治不勇,則惡自長,故有過則當速改,不可畏難而茍安也。」這段話關鍵句在於「速改」與「不畏難」,人有了過錯,如不立刻改正,時間一久,過錯越積越深,沒完沒了,將陷入無底的深淵。譬如吸毒,你不立刻戒除,毒癮就永遠跟著妳,就永遠纏繞在痛苦當中。所以有錯,「當下」就要狠改,不可拖延,一拖延,凡事便沒完沒了,將只有盡其惡,無法得其善終。

以上四句,雖然簡易,但能奉行,人格自然提高,涵養自然厚實。

三、待人處事在謙和

君子謙謙,人必愛之。〈學而〉篇記著一段子禽和子貢的對話。

子禽問於子貢曰:「夫子至於是邦也,必聞其政。求之與?抑與之與?」子貢曰:『夫子溫、良、恭、儉、讓以得之。夫子之求之也,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!』

意指子禽問子貢:「老師每到一國,必預聞這國的政事,到底是自己求得的呢?還是人家自願告訴他的呢?」子貢說:「老師是以他的溫和、良善、恭敬、節制、謙讓五種美德得來的。老師這種求得,或和別人的求得不同吧!」

朱子解釋「溫良恭儉讓」說:「溫,和厚也。良,易直也。恭,莊敬也。儉,節制也。讓,謙遜也。」和厚,是容貌溫順;易直,是正直不偏;莊敬,是端莊敬肅;節制,是儉樸素;謙遜,是遜讓有禮。合而言之,是作人處事的良好態度。假如與人交往,態度傲慢,開始人們或能忍受,久之,必然嗤之而去。所以待人處世要長久要安適,溫良恭儉讓是必備的條件。

或許有人會說,因為孔子是聖人,聖人才能具備所有美德!但這只是自圓的話。聖人不是從凡人做起嗎?沒有凡人之姿,怎會有聖人之質,凡人聖人不過一線而已,如德性皆備,那凡聖有什麼差別,如同宋儒陸象山說的「發明本心」,本心一明,不也就能成聖成賢!

四、好學者其品必高

青年處世,獨善自己之外,也要兼善天下,如果只是獨善,那是私己;如果兼善,那是大公。人能取大公而去私己,凡事替人著想,就是仁愛。 之外,好學也是提昇品德的好條件。〈學而〉篇載孔子說:

「君子食無求飽,居無求安,敏於事而慎於言,就有道而正焉,可謂好學也已。」意指君子飲食之間,不刻意求滿足,飲食不必一定大魚大肉;居處也不必一定美侖美奐。敏捷勤奮地做事,說話謹慎小心,又能親近有德的人,糾正自己的失誤,這樣可算是好學了。

就這段話,朱子解得合情合理。所謂「不求安飽」,在於「志有在而不暇及也」,意如心在典籍,存心專一,對吃好住好就不會太在意,不在意,欲望就不易衍生,志向就更明確。而所謂「敏於事」者,指的「勉其所不足」,勉者,在於鼓勵。人遇事久了,難免懈怠:遇挫折了,難免消沉。如有人鼓勵我,激發我,化消極為積極,進取心強,便覺得前景一片光明,可見他人的讚語多麼重要。

其次,所謂「慎於言」,指的「不敢盡其有餘也」,人之說話在含蓄,過於誇張,只有惹人厭,適度保留最宜,所以「不敢盡有餘」之意,在於恰到好處,讓人覺得我們說話不是炫耀卻是理所當然,對我們自然產生好印象,印像好,相處融洽,就不會徒生是非或講背後話。

再其次,親近有道的人,向他請益,也很重要。如同三人行,必有我師焉,選擇善者跟從他,不善者,也因他而反省,這樣,「就有道者以正其是非」,正其不正而歸於正,便沒有不可說的話,沒有不可行的事,不就是學行俱備嗎。最後講到「道」字,一般人會直說那是「路」,朱子解說竟是不一樣,他說:「凡言道者,皆謂事物當然之理,人之所由者也。」也就是「有道者」所講都是「事物當然之理」,當然之理就無偏失,無偏失,便能循正途而走循正途而走,便一切坦坦蕩蕩,便沒有可以掩示的話,也沒有可以隱藏的事,直上直下,徹上徹下,又何憂何慮?既不憂慮,內省且不疚,那不就是君子,不就是品德良善的青年。

五、結語

以上所舉,只是幾例。其實整部《論語》可以都可以是品德教育的展露,歸結起來,就是「志於道,據於德,依於仁,游於藝」,志道、據德、依仁、游藝,四者皆行,良品即在其中。且以有道有德,便是誠;君子誠於中,自然形於外,那就是真實,真實即無虛妄,是為光明磊落。再以君子以仁為尚,愛己亦愛人,推己又及人,其身能修,其家必能齊,推而治國亦無不能。最後,君子處世,有藝在身,更是佳善,不僅德厚,術亦兼之,德術兼修,言行舉止合規合矩,便得中正,中正以行,便是真正的君子,那就是「善」。《大學》講明德、親民、止於至善,不就是這個意思。

總之,《論語》之學,是人生之學,也是體驗之學。研讀《論語》,順篇順章去體會,之後,再作驗證,會發現青年的品德素養都在其中,與前所說《弟子規》相較,道理更為淺顯明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