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論語》讀一遍–颜渊篇第十二

馬來西亞孔學研究會出版,林緯毅博士编,2009年4月

颜渊篇第十二 

【原文】 
12·1 颜渊问仁。子曰:“克己复礼(1)为仁。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焉(2)。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”颜渊曰:“请问其目(3)。”子曰:“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非礼勿言,非礼勿动。”颜渊曰:“回虽不敏,请事(4)斯语矣。” 

【注释】 
(1)克己复礼:克己,克制自己。复礼,使自己的言行符合于礼的要求。 
(2)归仁:归,称许。归仁,即称许你是仁人。 
(3)目:具体的条目。 
(4)事:从事,照着去做。 

【语译】 
颜渊问怎样做才是仁。孔子说:“克制自己,以符合礼的要求,这就是仁。一旦克制了自己以符合礼的要求,天下人都称许你是仁人。实践仁,是由自己去做,难道是由别人去做吗?”颜渊说:“请问实践仁的纲目。”孔子说:“不合于礼的不要看,不合于礼的不要听,不合于礼的不要说,不合于礼的不要做。”颜渊说:“我颜回虽然不聪敏,请让我照您的这些话去做。” 
 
【原文】 
11·2 仲弓问仁。子曰:“出门如见大宾,使民如承大祭(1);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;在邦无怨,在家无怨 。”仲弓曰:“雍虽不敏,请事(2)斯语矣。” 

【注释】 
(1)出门如见大宾,使民如承大祭:这句话是说,出门办事和役使人民,都要像迎接贵宾和进行大祭时那样恭敬严肃。 
(2)事:从事,照着去做。 

【语译】 
仲弓问怎样做才是仁。孔子说:“出门办事如同去接待贵宾,使唤人民如同去进行重大的祭祀。自己不愿意要的,不要强加于别人。在国家的工作,没人怨恨;在家里,也不让人怨恨。”仲弓说:“我冉雍虽然不聪敏,请让我照您的这些话去做。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3 司马牛(1)问仁。子曰:“仁者,其言也讱(2)。”曰:“其言也讱,斯(3)谓之仁已乎?”子曰:“为之难,言之得无讱乎?” 

【注释】 
(1)司马牛:姓司马名耕,字子牛,孔子的学生。 
(2)讱:音rèn,话难说出口。引申为说话谨慎。 
(3)斯:就。 

【语译】 
司马牛问怎样做才是仁。孔子说:仁人说话是慎重的。”司马牛说:“说话慎重,就可称为仁了吗?”孔子说:“做起来很困难,说话能不慎重吗?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4 司马牛问君子。子曰:“君子不忧不惧。”曰:“不忧不惧,斯谓之君子已乎?”子曰:“内省不疚,夫何忧何惧?” 

【语译】 
司马牛问怎样做一个君子。孔子说:“君子不忧愁,不恐惧。”司马牛说:“不忧愁,不恐惧,这样就可以称为君子了吗?”孔子说:“自我反省而没有愧疚,那还有什么忧愁和恐惧呢?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5 司马牛忧曰:“人皆有兄弟,我独亡。”子夏曰:“商闻之矣:死生有命,富贵在天。君子敬而无失,与人恭而有礼,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。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?” 

【语译】 
司马牛忧愁地说:“别人都有兄弟,唯独我没有。”子夏说:“我听说过:‘死生由命注定,富贵在于天的安排。’君子只要做事严肃认真而不出差错,待对人恭敬有礼,天下人就都是自己的兄弟。君子何须担心没有兄弟呢?” 

 【原文】 
12·6 子张问明:子曰:“浸润之谮(1),肤受之愬(2),不行焉,可谓明也已矣。浸润之谮,肤受之愬,不行焉,可谓远(3)也已矣。” 

【注释】 
(1)浸润之谮,谮,音zèn,谗言。这是说像水那样一点一滴地渗进来的谗言,不易觉察。 
(2)肤受之愬:愬,音sù,诬告。这是说像皮肤感觉到疼痛那样的诬告,即直接的诬告。 
(3)远:明之至,明智的最高境界。 

【语译】 
子张问怎样做才算是明智的。孔子说:“像水那样渗进来的暗中毁谤,像切肤之痛那样的直接诬告,在你那里都行不通,就可以称得上是明智的了。像水那样渗进来的暗中毁谤,像切肤之痛那样的直接诬告,都行不通,就可以称得上是有远见的了。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7 子贡问政。子曰:“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。”子贡曰:“必不得已而去,于斯三者何先?”曰:“去兵。”子贡曰:“必不得已而去,于期二者何先?”曰:“去食。自古皆有死,民无信不立。” 

【语译】 
子贡问怎样治理政事。孔子说,“粮食充足,军备充足,老百姓信任统治者。”子贡说:“如果不得已要去掉一项,这三项中先去掉哪一项呢?”孔子说:“去掉军备。”子贡说:“如果不得不再去掉一项,这两项中先去掉哪一项呢?”孔子说:“去掉粮食。自古以来人总是要死的,人民对统治者不信任,国家就不能存在了。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8 棘子成(1)曰:“君子质而已矣,何以文为?”子贡曰:“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!驷不及舌(2)。文犹质也,质犹文也,虎豹之鞟(3)犹犬羊之鞟。” 

【注释】 
(1)棘子成:卫国大夫。古代大夫都可以被尊称为夫子,所以子贡这样称呼他。 
(2)驷不及舌:指话一说出口,就收不回来了。驷,拉一辆车的四匹马。 
(3)鞟:音kuò,去掉毛的皮,即革。 

【语译】 
棘子成说:“君子只要朴质就行了,为什么要文采呢?”子贡说:“真遗憾,先生您这样解释君子。话一说出,驷马无法追回。朴质就像文采一样重要,文采就像朴质一样重要。去掉了毛的虎、豹皮,就如同去掉了毛的犬、羊皮一样。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9 哀公问于有若曰:“年饥,用不足,如之何?”有若对曰:“盍彻乎(1)?”曰:“二(2),吾犹不足,如之何其彻也?”对曰:“百姓足,君孰与不足?百姓不足,君孰与足?” 

【注释】 
(1)盍彻乎:盍,何不。彻,从耕地的收获中抽取十分之一的税。 
(2)二:抽取十分之二的税。 

【语译】 
鲁哀公问有若说:“遭了饥荒,国家费用不够,怎么办?”有若回答说:“为什么不实行十分抽一的彻税法呢?”哀公说:现在抽十分之二,我还不够,怎么能实行彻法呢?”有若说:“人民富足,国君您怎么会不富足呢?如果人民不富足,国君您怎么又会富足呢?” 
 
【原文】 
12·10 子张问崇德(1)辨惑(2)。子曰:“主忠信,徙义(3),崇德也。爱之欲其生,恶之欲其死,既欲其生,又欲其死,是惑也。‘诚不以富,亦祗以异。’(4)” 

【注释】 
(1)崇德:提高道德修养的水平。 
(2)惑:迷惑,不分是非。 
(3)徙:徙,迁移,靠近。 
(4)诚不以富,亦祗以异:这是《诗经·小雅·我行其野》篇的最后两句。可以译为:真不是为了财富,只是见异思迁。 

【语译】 
子张问怎样提高道德和辨别迷惑。孔子说:“以忠诚信实为主,行事符合义,这就是提高道德。爱他就希望他活,恨他就恨不得他死去,既要他活,又要他死,这就是迷惑。正如《诗》所说的:‘真不是为了财富,只是见异思迁。’” 
 
【原文】 
12·11 齐景公(1)问政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。”公曰:“善哉!信如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,虽有粟,吾得而食诸?” 

【注释】 
(1)齐景公:名杵臼,音chǔ jiù,齐国国君。 

【语译】 
齐景公问孔子如何治理国家。孔子回答说:“做君主的要像君的样子,做臣子的要像臣的样子,做父亲的要像父亲的样子,做儿子的要像儿子的样子。”齐景公说:“讲得好呀!如果君不像君,臣不像臣,父不像父,子不像子,虽然有粮食,我能吃得到吗?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12 子曰:“片言(1)可以折狱(2)者,其由也与(3)?”子路无宿诺(4)。 

【注释】 
(1)片言:诉讼双方中一方的言辞,即片面之辞。 
(2)折狱:狱,案件。即断案。 
(3)其由也与:其,大概。大概只有仲由吧。 
(4)宿诺:宿,久。拖了很久而没有兑现的诺言。 

【语译】 
孔子说:“单凭片面之词就可以判决案件的,大概只有仲由吧。”子路的诺言不会拖延很久没有兑现。 

【原文】 
12·13 子曰:“听讼(1),吾犹人也。必也使无讼(2)乎!” 

【注释】 
(1)听讼:讼,音sòng,诉讼。审理诉讼案件。 
(2)使无讼:使到没有诉讼事件发生。 

【语译】 
孔子说:“审理诉讼案件,我同别人一样。一定有不同的是使到没有诉讼案件的发生!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14 子张问政。子曰:“居之无倦,行之以忠。” 

【语译】 
子张问如何治理政事。孔子说:“居于职位不要懈怠,执行政事要尽心尽职。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15 子曰:“博学于文,约之以礼,亦可以弗畔矣夫!”(1) 

【注释】 
(1)本章重出,见《雍也》篇第27章。 

【原文】 
12·16 子曰:“君子成人之美,不成人之恶。小人反是。” 

【语译】 
孔子说:“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,而不助长别人的坏事。小人与此相反。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17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政者正也。子帅以正,孰敢不正?” 

【语译】 
季康子问孔子如何治理国家。孔子回答说:“政就是端正的意思。您带端正,谁敢不端正?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18 季康子患盗,问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苟子之不欲,虽赏之不窃。” 

【语译】 
季康子为盗窃而忧虑,问孔子怎么办。孔子回答说:“假如你自己不贪欲,即使奖赏偷窃,也没有人偷窃。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19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:“如杀无道(1),以就有道(2),何如?”孔子对曰:“子为政,焉用杀?子欲善而民善矣。君子之德风,小人之德草,草上之风(3),必偃(4)。” 

【注释】 
(1)无道:指无道的人。 
(2)有道:指有道的人。 
(3)草上之风:指风吹到草上。 
(4)偃:仆,倒。 

【语译】 
季康子问孔子如何治理政事,说:“如果杀掉无道的坏人,而亲近有道的好人,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您治理政事,哪里用得着杀人呢?您要行善,人民也会跟着行善。君子的品德好比风,小人的品德好比草,风吹到草上,草就必定随风而倒。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20 子张问:“士何如斯可谓之达(1)矣?”子曰:“何哉,尔所谓达者?”子张对曰:“在邦必闻(2),在家必闻。”子曰:“是闻也,非达也。夫达也者,质直 而好义,察言而观色,虑以下人(3)。在邦必达,在家必达。夫闻也者,色取仁而行违,居之不疑。在邦必闻,在家必闻。” 

【注释】 
(1)达:通达,显达。 
(2)闻:有名望。 
(3)下人:下,动词。对人谦恭有礼。

【语译】 
子张问:“士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?”孔子说:“你说的通达是什么意思?”子张答道:“在朝廷做官必定有名声,在大夫的封地里也必定有名声。”孔子说: “这只是名声,不是通达。所谓达,那是要朴质正直,爱好正义,分析别人的言语,关察别人的脸色,经常想着谦恭让人。这样,在国君的朝廷一定通达,在大夫的封地里一定通达。至于有名声的人,只是外表上装出仁的样子,而行动上却是违背了仁,以仁人自居不惭愧。这种人,在国君的朝廷里一定会有名声,在大夫的封地里一定会有名声。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21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,曰:“敢问崇德、修慝(1)、辨惑。”子曰:“善哉问!先事后得(2),非崇德与?攻其恶,无攻人之恶,非修慝与?一朝之忿(3),忘其身,以及其亲,非惑与?” 

【注释】 
(1)修慝:慝,音tè,邪恶的念头。修,整治、改正。这里是指改正邪恶的念头。 
(2)先事后得:先努力做事,后考虑收获。 
(3)忿:忿怒,气愤。 

【语译】 
樊迟陪着孔子在舞雩台下漫步,说:“请问怎样提高品德修养、改正自己的邪念、辨别迷惑?”孔子说:“问得好!先努力做事,后得到收获,不就是提高品德了吗?追究自己的缺点,不追究别人的缺点,不就改正了邪念吗?由于一时的气愤,就忘记了自身,以致牵连到亲人,这不就是迷惑吗?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22 攀迟问仁。子曰:“爱人。”问知。子曰:“知人。”樊迟未达。子曰:“举直错诸枉(1),能使枉者直。”樊迟退,见子夏曰:“乡(2)也吾见于夫子而问 知,子曰‘举直错诸枉,能使枉者直’,何谓也?”子夏曰:“富哉言乎!舜有天下,选于众,举皋陶(3),不仁者远(4)矣。汤(5)有天下,选于众,举伊 尹(6),不仁者远矣。” 

【注释】 
(1)举直错诸枉:错,同“措”,放置。诸,“之于”二字的合音。枉,不正直,邪恶。意为选拔直者,罢黜枉者。 
(2)乡:音xiàng,同“向”,刚才,过去。 
(3)皋陶:gāoyáo,传说中舜时掌握刑法的大臣。 
(4)远:动词,远离,远去。 
(5)汤:商朝的第一个君主,名履。 
(6)伊尹:汤的宰相,曾辅助汤灭夏兴商。 

【语译】 
樊迟问什么是仁。孔子说:“爱人。”樊迟问什么是智,孔子说:“了解人。”樊迟不能理解。孔子说:“选拔正直的人,放置在邪恶的人之上,能够使邪恶的人正直。” 樊迟退出来,见到子夏说:“刚才,我见到老师,问他什么是智,他说‘选拔正直的人,放置在邪恶的人之上,能够使邪恶的人正直。这是什么意思?”子夏说:“这话含义丰富呀!舜拥天下,在众人中逃选人才,把皋陶选拔出来,不仁的人就远离而去。汤拥有了天下,在众人中挑选人才,把伊尹选拔出来,不仁的人就远离而去了。”  

【原文】 
12·23 子贡问友。子曰:“忠告而善道之,不可则止,毋自辱也。” 

【语译】 
子贡问怎样对待朋友。孔子说:“忠诚地劝告他,好好地引导他,如果不听就停止,不要自取其辱。” 

【原文】 
12·24 曾子曰:“君子以文会友,以友辅仁。” 

【语译】 
曾子说:“君子以文章学问来结交朋友,以朋友帮助自已培养仁。”